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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佩顿:蓄意的坦率,让“练习”成为“永恒”

伊丽莎白·佩顿:练习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 北京

2020年8月15日—11月29日

 

撰文:王礼军

 

白皙的皮肤,血红的嘴唇,俊美的形象,鲜明而略带伤感的基调······伊丽莎白·佩顿(Elizabeth Peyton)的肖像画,透出一种精英文化的骄傲感,骄傲于这个时代非凡的创造。也透出一种凄厉的美,美的脆弱而坦然!人们对伊丽莎白·佩顿的画表现出的喜爱显而易见,那种酣畅淋漓的洒脱笔意与生动形象让人过目不忘。然而对她的质疑也如影随形,或许因为它们还不够“好”,好到能续写传统的经典;却也不够“坏”,坏到对绘画系统进行挑衅与破坏。她的画有着浪漫主义的唯美光晕,也有着当代流行文化的庸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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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公主的第一次广播讲话》,1993纸上炭笔,35.6×27.9 cm


日常的训练是对练习结果“作品”的一种反

 

8月15日,伊丽莎白·佩顿来中国的首次个展“练习”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拉开帷幕。随着一幅幅尺寸不大的肖像画与中国观众的近距离接触,引发了不少人的热议。是什么让这些“平淡无奇”的肖像画获得了艺术圈的青睐?受到当代艺术界的关注与推崇?是绘画本身的魅力还是名流文化圈的热捧效应?展览标题“练习”也同样让人琢磨不透。相较于伟大的艺术传统,这些作品就像是手艺人日常的绘画练习,既不深刻也不宏大。然而“练习”也让人反思,这种日常的训练不正是对练习结果的“作品”的一种反讽吗?就像佩顿早年在切尔西旅店828号房间举办的展览——观众要在前台取钥匙,然后自己进入房间。作品与展厅并不是美术馆或画廊的专属,而“练习”与“作品”也不天然是过程与结果。打破既定的边框,让“练习”成为“永恒”,或许也是佩顿的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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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2002年12月于“简餐”餐厅)》2003

板上油彩 18.4 x 22.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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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2004 板上油彩 35.6 x 27.9 cm


喜欢佩顿作品的人往往被她直抒胸意的单纯和坦率品质所吸引,质疑她的人则认为她不过是蹭着笔下人物的光环而得到了重视。作为20世纪90年代以来具象绘画复兴的中坚力量之一,很难不把她和与她近乎同时代的那些艺术家相提并论。如果说马琳·杜马斯(Marlene Dumas)以其诡异与生动感染他人,凭借其高超的技艺折服观众,那佩顿的画则少了那种精湛。如果说彼得·多依格(Peter Doig)是以描绘现实与梦幻的多重交织以及独特的绘画语言来征服世人,那佩顿的绘画则少了几分神秘与复杂性。当然,绘画除了技巧与语言,还有一种不可或缺的东西,那就是气质。佩顿的画正是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她笔下的人物具有了独立的审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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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和克拉拉,商业街》,2012木板油彩,61.5×46 cm

 

今天的艺术世界似乎不再热衷于谈论绘画的未来,也不太追逐前卫的潮流,而更倾向于谈论绘画本身。三十年前很少有人能想到,一个专注于画肖像的艺术家也能成为当代艺术的代表性人物。而这个疑问在今天依然萦绕在人们的脑海中。出生于1965年,于1987年毕业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伊丽莎白·佩顿,在众多年轻艺术家都涌向后现代艺术漩涡的80年代,远离了那个喧闹的舞台,自然又倔强地选择了她自己喜欢的方式进行创作。人物肖像画,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兴趣与天赋所在。

 

她画的是人的图像

 

伊丽莎白·佩顿成长于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从小受艺术家母亲的影响,很自然地拿起画笔描绘起她周围的人物。这种观察加想象的率意表达成为她后来艺术创作的重要基因。她在上学期间,对文学的强烈兴趣,使她热衷于描绘文学作品中各种各样的人物形象。但真正让她获得艺术上的飞跃是《拿破仑》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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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2009,板上油彩,21.5×30.5 cm


她在读完文森特·克罗宁(Vincent Cronin)所著的拿破仑传记之后,根据这本书的插图绘制了一幅细腻的炭笔素描。这件作品也被安排在本次展览入口的显要位置。不过对于观众来说,这件作品的特别之处显然小于它对于画家个人的意义。这几乎是典型的西方肖像画素描——四分之三侧的俊朗脸盘,蓬松的头发,洞悉世界而充满自信的眼神,与那些人们熟知的人物素描并无多大差别。但西方艺术史上堪称经典的肖像画数不胜数,从荷尔拜因素描中惟妙惟肖的人物,鲁本斯笔下细腻传神的孩童,到罗塞蒂描绘的忧郁而唯美的女子,可以说任何一件肖像画作品都是佩顿难以逾越的高峰。然而,佩顿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对于肖像画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直觉经验。她笔下的人物,有一种穿越时空,可与之对视、对话,如普通人一般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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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倦的爱人(曼侬·莱斯科)》,2015

双石手工纸独版版画,97.8 × 77.5 cm 

余德耀基金会收藏

 

她画历史中的人物,也画文学作品中虚构的人物;她写生身边的朋友,也临摹艺术大师笔下的形象。但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肖像画家,“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画家,只不过我的绘画热情在于绘制人物,但至于那种传统的肖像画家的定义,你雇佣我为你画像,其实我做不到,我没有那样的技术。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把它们视作绘画而已,因为我希望它们发挥绘画的效果,感受颜料如何环绕着人像移动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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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美妙一幕……(罗恩格林,乔纳斯·考夫曼)》

2011-2012,木板油彩,22.9 x 27.9 cm


熟知佩顿绘画的人,必然对她以摄影照片为素材进行创作非常了解。摄影对绘画的影响不言而喻,不管是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对图像内容及表面效果的挪用,还是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对现实与虚拟的审视视角,都对绘画产生了深远影响。佩顿对于图像的兴趣,一方面源于对图像中人物本身的兴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摄影截取了人物特定时间和场景的微妙瞬间。如她所言:“让时间停摆,然后将其绘入画中”。在她自己拍摄的质量糟糕的照片中,有现实生活中找不到的魔幻和奇异的色彩。就像她画的《朱利安》,血红的脸只有在特定灯光下的一刹那才散发出那种灼人的热量。在以照片为原型的《柯特与猫猫》的作品中,我们能看到佩顿对于绘画表现的自如。简单的色彩和松动的线条,以及那种不加修饰的笔触,将柯特的俊美与此刻的闲适表露无遗。佩顿不是在描摹照片中人物,而只是从照片的方寸间,瞥见了现实中的人。而她也并不是极尽所能地描绘人物的肖像,更像是表达自己对于笔下人物的印象。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画的是人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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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曲No.1(羽生结弦)》,2018拉那水彩纸上独版版画,182.6 x 121.3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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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再渺小也可以改变世界)#2》,2019

双石手工纸独版版画,50.2 x 41.9 cm


受流行文化推崇,也是被质疑的症结

 

在历史人物和文学人物的创作上获得自信后的佩顿,将兴趣转移到当代人物肖像的创作后,便一发不可收拾。1994年自杀的涅槃乐队主创柯特·科本,成了她反复描绘的对象。随后,很多摇滚乐手和流行乐音乐人(贾维斯·考科尔、马太·巴尼、杰克·查普曼等)成为她画中的主角。除此之外,她还画了她艺术圈的很多朋友与前辈。似乎选择什么样的人物作为她绘画的主题,从来不是刻意追求的。她说:“其实没有选择,只不过是我感兴趣的人,我认同的人,以及在这个世界上看起来很有希望的一些人。”她把自己创作动机归于爱。显然这样的回答过于冠冕堂皇,也并不总能让人心悦诚服。那些具有形象辨识度和传播影响力的人物似乎更容易进入到她的画面中,也更容易对她的艺术传播产生影响。这也是她受到流行文化推崇的原因之一,或许也是她受到质疑的症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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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静物)》,2009,板上油彩,25.7x21 cm


伊丽莎白·佩顿常被人拿来与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作比较。因为两人都被认为是流行文化的宠儿。沃霍尔穿梭于各种著名人物和明星之间,利用媒体,把自己的艺术贯穿于大众艺术之中。而佩顿显然对于人物的内心有更多的关注,对画面的表现有更个人化的处理。不管两人的差异有多大,佩顿也不得不承认,她受到了安迪·沃霍尔的影响。或者说正是沃霍尔将艺术与大众通俗文化的壁垒推倒后,流行文化才得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当代艺术的语境中。佩顿的画可以说是美国通俗文化的写照。鲜亮但缺少了点历史的纵深,明快而少了点人性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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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1991,纸上炭笔,42 × 29.6 cm


她笔下的众生相,不管是历史人物与时尚明星,还是体育健将与普通邻人,都有一种剔除了历史深度与空间距离的“扁平感”。马修·巴尼(Matthew Barney)和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羽生结弦和E埃利亚斯(E Elias)都像是你面前的一个普通朋友。他们都像是在同一片文化光影下,与你目光交错间的时代过客。这种“扁平感”却也正是这个平庸时代的真实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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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羽生结弦)》,2018

板上油彩,30.9×22.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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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埃利亚斯)》,2013纸上彩色铅笔和色粉铅笔,22.2×15.2 cm


除了画面的主题内容,佩顿的绘画技法也具有同样的“扁平感”。她喜欢在小尺幅的画面上,用稀薄的颜料作画。每一个笔触在画面上都清晰可见。她的率意直接,果敢洒脱在画布上表露无遗。她喜欢在上过石膏粉的光滑底上,用带釉的颜料和用油稀释的油彩来涂抹画面。那种即兴的笔触和闪亮的光泽,使得她画中的人物总是处于一种一览无遗的境地。板上油彩和纸本水彩、粉彩都是她乐于采用的方式。而双石手工纸独版版画也给她的创作带来了新的变化。不过,相比于技术上的精进,佩顿更在意绘画本身所传递的可能性与情绪。

 

九十年代的美国进入了它的全盛时期,文化和艺术上的自信,让佩顿的肖像画即便有些快餐式消费文化的烙印,也可以在标榜创新与前卫的当代艺术界拥有一席之地。但细细品读之后,总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或许缺的就是那种超越永恒的“练习”,甘于沉寂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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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女子(临库尔贝)》,2016

板上油彩,36.5×28.6 cm

      
     本文图片来源: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责任编辑:王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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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09-07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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