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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 刘敏涛:姐的人生是篇爽文

|作者:余驰疆

整个上半年,女团选秀刷屏网络,但谁也没想到,真正走上流量“C位”的人,是44岁的刘敏涛。5月,她在某晚会演唱歌曲《红色高跟鞋》,极具戏剧效果的表演方式一夜间刷爆社交平台。

到底多火呢?数据说话。微博上,她频繁登顶热搜,话题阅读量突破40亿,视频播放量超过15亿;抖音、快手上,她的片段被剪成直拍(即单独对准某位明星的拍摄),单个视频观看量突破4000万;B站上,鬼畜视频像奔涌的“后浪”席卷而来,弹幕中人人都在“求敏敏子(粉丝对她的昵称)C位出道”;即便是在最私域的微信朋友圈,她的表情包也广为流传……人们甚至为她专门设计了一个新词“姐圈”,专指娱乐圈的资深女艺人,而刘敏涛当之无愧成为“姐圈顶流”。

爆红的原因不复杂,主要是她“认真过了头”。在人们既定印象里,女演员唱歌就是华服加身,端庄中带点生涩——美就行了。可刘敏涛不是,她之前没听过《红色高跟鞋》,接到表演任务后就每天在小区边走边听,仔细研究歌词和情绪,融入自己的理解。所以,她几乎把每一句歌词都用眼神和动作表现出来,尤其是那句翻着白眼、嘴角轻笑的“红色高跟鞋”,网友称这段演唱:“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更直接的话说就是:前所未见,石破天惊。

就这样,一个向来以专业过硬、表情高冷著称的女演员,唱一首慵懒轻快的都市歌曲,搭配生动的表情,引爆了互联网。她自己却是后知后觉,听说后一脸茫然。聊到这次现象级事件,记者问刘敏涛:“会不会觉得这事儿有点尴尬?演了20多年戏,还没有一次热搜来得有效果。” 

“你要接受啊!因为当下就是这么一个大环境,你不能去排斥它。你要做的是顺势而为,与时俱进。”她不卑不亢,“但我也会提醒自己不能接太多的这种工作了,还是以演戏为主。”

这就是“姐圈顶流”的潇洒与淡定。

 

被嫌弃的乖乖女

成为“敏敏子”之前,刘敏涛身上常被提及的标签是“教科书”。2018年,她参加综艺《演员的诞生》和《声临其境》,每次表演后评委或对手都会给上一句:献出了教科书般的演绎。

刘敏涛戏好,这是公认的,光从台词就能看出。她是山东烟台人,《伪装者》里演叱咤上海滩的明家大小姐,念起词儿来既铿锵有力,又带点吴侬软语,霸气和风情兼具。到了《演员的诞生》,她演慈禧太后,立马换成一口地道京腔。她觉得角色是必须琢磨的,除了声台形表,还得有心理活动和人物个性。在剧组,她有两套本子,一套是剧本,一套是自写的笔记,剧本上标最需要注意的地方,笔记上写每一集的人物大纲。“反复看,每次看都会有新的东西填充进去,每次的感受也不一样。”

所以,她的认真也是公认的。扮演慈禧的前一晚,她和搭档、老同学李乃文觉得剧本不自然,决定推翻重写,一夜不睡,一遍遍过台词、动作和表情,最后绷不住哭了,哭完继续改剧本。第二天上台前,她才发现自己连牙都没刷。

“我爸常说我,严肃有余,活泼不足。我是内心精神世界很丰富,但又看起来很内向的人,不懂怎么表达自己。”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老师的话是圣旨,品学兼优天天拿奖,偶尔掉出前五名就回家捂着被子哭。长得还漂亮,暗恋她的男生一大把。她拒绝这些男生的做法也很老派,统一写信回复:“我要好好读书的,你不要干扰我。这样对我们都不好,你也得好好学习。”

原本,刘敏涛的志向是当老师,高考前烟台话剧院的姑姑拿来一张中央戏剧学院的招生简章,由此打开了一扇新大门。“那会儿哪知道演戏是什么,家里就一个11英寸的黑白电视。”

当年的中戏,刚刚捧出巩俐,全国的艺术生都想往里挤,刘敏涛半路出家考表演,结果考了专业第一。表演班的班主任是高景文,带过巩俐、带过姜文,招生时就评价她是“小巩俐”。因此,还没入学,刘敏涛的名字便在东棉花胡同39号传开。

“毕业很多年后同学聚会,好朋友跟我说,大学时我老闷不作声,老师对我又是最宠爱的,同学都很生气,觉得刘敏涛牛什么牛。”

年轻时想不通为什么同学都不理她,刘敏涛常常纠结到崩溃,身边人也爱莫能助。一次,她捧着小鱼缸,带着两条金鱼穿过一条条胡同,一直往什刹海走。同班同学朱媛媛、赵麒、周逵怕她想不开,一路尾随。“可能就是为了引起他们注意吧?”

毕业出道就是女一号,情况更甚。“我不会寒暄,也不会说话,很多人就觉得我高冷,常常说‘不就是演个女主角吗?还不跟人说话?’”因此很多年,人际关系一直是刘敏涛的软肋,“30岁前我一直在挣扎,为什么别人要这样误解我呢?为什么要这样想我呢?”

“随着时间过去,人慢慢长大,后来大家把当时的感受跟我说,我一下子觉得原来自己真的有问题。不是别人误解我,而是我首先要做到善于交流,开怀地表达自己。我是演员,不跟人交流做这行是不行的。我就学着多说话、多微笑,发现自己其实是有话可说的,跟陌生人也是不用害羞的。”

知乎上有个关于刘敏涛性格的问题,答题人是某位剧组人员:“不说演技,做人就碾压很多演员,只要到现场就是走戏,一遍遍走,没有一点架子,叫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微笑回应。”

学着做一个会演戏的人,再学着做一个可爱的人,这是刘敏涛30岁前的答卷。

 

我演配角一样可以很好

成为“敏敏子”后的第二天,刘敏涛的热搜是“红色高跟鞋”,第三天,热搜是“抹茶冰淇淋”——去年初,她的一个演讲被网友翻出,主题便是“中年叛逆”。

那是关于她在婚姻中自我抉择的演讲。刚过三十,刘敏涛结婚了,那时的她刚刚演完电视剧《福贵》。这部剧改编自余华小说《活着》,至今仍受众多粉丝追捧。刘敏涛饰演20岁到60岁的陈家珍,从米行千金到贫苦主妇,从闭月羞花的新娘子到身患重病的老太太,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也因这部戏,斯琴高娃对刘敏涛赞不绝口:“无意中看见她的表演,就那么喜欢她。她是个很有悟性的演员,有内涵,不浮夸。”

那时,电视上有三部刘敏涛的剧播出,她是独当一面的大青衣;也在那时,她遇到了爱情,一脚踏入婚姻,开始了相夫教女的生活。

“我的婚姻维持了7个年头,前夫因为工作常年在外,聚少离多。我曾尝试按照约定俗成的分工,做一个在家支持他、等待他的妻子,不让他分心。但精神交流和情感沟通的缺失,逐渐让我怀疑这份婚姻存在的实际意义。”

7年里,她是一个依附于丈夫和家庭的小女人。一次,夫妻俩到京都游玩,在细雨霏霏的清水寺前,刘敏涛想买一个抹茶冰淇淋,但身无分文只能作罢,她突然意识到独立和自我的缺失——家里不缺钱,但那都是老公的。2013年夏天的夜晚,刘敏涛独自躺在床上,心想着好久没有见到先生了,只能瞪着天花板,“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孤寂,还有不值得”。

她决定离婚,带着女儿离开。她说:“婚姻,应该是两个平等灵魂的交集。”

 

刘敏涛再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影视圈。只是很多东西都变了,主角变成了配角,她成了主角们的姐姐、阿姨、妈妈……“一开始确实不适应,突然换了身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能抢主演的戏,但在服务主角时还能让自己的人物有亮点,这个是需要攻克的新难题。”

“不会有不甘吗?”

“没有,从来不会不甘,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对表演的自信。演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想了也没用,除了增添烦恼外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人们看到,刘敏涛给朱媛媛、王千源等老同学配戏,在综艺节目里接受师弟师妹的点评,她说:“我会努力屏蔽内心的躲闪和不适。因为我要让在舞台下的观众看到站在舞台上的我,我这个个体,我想听亲爱的观众说,你看,刘敏涛,她真的挺棒的!”2015年,刘敏涛迎来了《琅琊榜》和《伪装者》,一个温婉娴淑的静妃,一个干练霸气的明镜,让她再次成为大众焦点。

《声临其境》里,刘敏涛给《我的前半生》配过音,一边配一边流泪。或许,用这部剧原著里的话形容她的40岁犹为恰当。小说里,亦舒写道:“我的归宿就是健康与才干,一个人终究可以信赖的,不过是自己,能够为她扬眉吐气的也是她自己,我要什么归宿?我已找回我自己,我就是我的归宿。”

 

做中国的梅丽尔·斯特里普

刘敏涛的履历里,还有一部戏不得不提,就是在“90后”“00后”中拥有巨大观众基础的《大宋提刑官2》,她饰演有情有义、聪明细腻的英姑。拍这部戏时,她和老前辈谭非翎成为忘年之交——刘敏涛半退隐时期,谭老一直是她精神和事业的导师。《伪装者》后,刘敏涛频频获奖,谭非翎给她发来祝贺:“敏涛,早该来的荣誉终于来了,我不只想祝福,更重要的是希望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希望你走斯特里普的路,一条厚积薄发、游刃有余的道,不断扩大知识面,真正步入艺无止境的攀越之途。”

今年3月,谭非翎先生与世长辞,刘敏涛把他发来的短信一条条留存在手机随身携带,以此勉励自己“一定不能做个平庸的演员”。上脱口秀,被金星问到人生目标,她脱口而出:“梅丽尔·斯特里普。”

出于这种信念,40岁后的刘敏涛有了许多改变。她越来越爱观察生活,“觉得哪天这个人的特点就能为表演所用”;也越来越乐于挑战新角色,哪怕戏份不多,“最近客串了一个只有5场戏的角色,是个清末非常有趣的人”。还在电影《夺冠》中饰演排球名将陈招娣,在电视剧《南烟斋笔录》里分饰两角……

“艺术来源于生活,如今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刘敏涛说。唯有热爱生活的演员,才能演出贴近生活的戏。一次,杨迪偶遇刘敏涛,发现她“穿得Blingbling(闪闪发光),戴着鸭舌帽,见面打招呼都是‘哟哟,杨迪’”,接起地气来和印象中的明家大姐截然不同。

采访前,网络上因为杨丽萍引发了一场关于女性成功定义的讨论。谈到这个话题,刘敏涛说:“成功这个词我觉得不应有什么定义,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对女性来讲,这个词更不用过多渲染或褒或贬,关键是看我们内心是否独立。对于人生,我不善于总结,也不总结,一切按我所想地走,什么样的日子来了,我都能过。”

用她自己的话说,只要够自我够努力,姐站哪儿都是“C位”;学着不强求也不敷衍,总能写出人生的“爽文”。

责任编辑:王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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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06-23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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