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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炒作的神童”还是“音乐的上帝”?

书名:《珍珠·松香·夜莺·序列: 西方音乐中的德奥》 作者:乐正禾 出品:东方出版社 2019年10月

神童莫扎特与他的父亲和姐姐,墙上的画像为莫扎特的母亲

“天才”的称号有多大意义?

对于今天的普罗大众来说,衡量历史上音乐家天才程度的依据大概有两类:第一是作品的艺术性;第二是他们留下的逸闻和传说。

理解一部作品并不容易,多数人对好作品的评判标准是好看以及好听,人们很难耐着性子去学习那些冗长的诠释和分析。于是逸闻和传说这类内容也就更被大众青睐,比如讲述音乐家超人的能力来渲染他们的天才,尤其是炫丽的演奏技艺以及不可思议的音乐记忆能力。这些桥段只需寥寥数语就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假如这些超人行为是年幼的孩子做出的,那么说服力和冲击性也会成倍增加。故而这些诠释者会引导人们将视线集中到“神童”的传说上。

历史上最惊人的传说,是关于莫扎特“一次聆听就记住了《求主怜悯》合唱曲”的记载。这个故事广为流传,但如果不进行深入分析,恐怕只能流于表面而无法体会其真正的神奇之处。大众熟知的经过是这样的:1770年4月中旬复活节将至,莫扎特父子来到了罗马的西斯廷教堂。十四岁的小莫扎特参加西斯廷的晚祷仪式,当教皇在祭台前向主下跪时,莫扎特听到一首美妙至极的合唱曲,于是默默将其记了下来。

这首合唱曲是意大利作曲家阿莱格里所作,名为《求主怜悯》,内容是关于大卫的悔罪。每当复活节前的四旬斋最后一周时,这个曲目会用来表达宗教仪式中对神的忏悔。教皇乌尔班八世曾经下令,此作品只能在复活节前最后一次大弥撒中演唱,且不能在西斯廷教堂之外的任何地点出现。《求主怜悯》的乐谱也是绝密,不能外传,一直到1840年以后才解禁正式出版。

西斯廷教堂方面万没想到,莫扎特只在现场听了一遍,就在寓所将这个曲子默写了出来,身边的人们大为惊叹。“惊叹”两个字是不足以描述此事的,我们必须经过分析,才能体会莫扎特记住的音乐究竟有多复杂。作品的长度超过了十分钟,莫扎特是记住了旋律,还是将整个总谱完全再现了呢?

实际上对这个曲目本身来讲,只记住主旋律的说法本身就不成立,因为《求主怜悯》是复调音乐而非主调音乐,复调是由各自独立的几条线交织而成,并没有严格的主旋律和伴奏声部之分,自然就没有“只记住旋律”的说法。事后流传的主要说法也是莫扎特只听一遍就完全再现了总谱,不过,根据莫扎特的姐姐南奈尔回忆,小莫扎特默写完乐谱后,又在两天后的受难日将自己默写的谱子藏在身上,去西斯廷教堂又听了一遍,然后进行了少许的订正后完成,他还用羽管键琴演奏了一遍。

既然是再现了总谱,那么《求主怜悯》的音乐织体究竟有多复杂呢?由五声部组成了背景的合唱部分,而独唱部分则另有四个声部,独唱和合唱在音响效果上分别制造了近和远的效果。也就是说,莫扎特要同时记住九个声部的进行,并且将持续十几分钟的音乐完全记下来。

一般对于一段主调音乐,比如主旋律带伴奏的曲子,记下来相对容易,记住旋律和基本的和声进行就可以了,现实中确实有人现身演示过将一段没听过的音乐一遍记住并演奏出来。但问题是,《求主怜悯》是复调音乐,在如此复杂的音乐织体下,人有可能达到这种记忆程度吗?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不是记忆能力的问题,而是正常生理构造下的人耳和大脑是否能分辨出这么多的声部。一般我们认为经过训练后人可以分辨三到四个声部,再多的话就需要通过视谱和聆听的手眼配合才可以。九个声部的乐曲中多个声部间会出现重复音(两个声部同时发出同一音高的重叠),非常容易听乱。

当然,以上说法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一切都以普通人的生理情况为标准,如果我们认可“莫扎特在生理上不是正常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对于《求主怜悯》事件还有另一些解释,辛丰年先生曾经介绍过一种推测:《求主怜悯》的禁令未必有那么牢靠,比如哈布斯堡皇室就存有过一套盗印本,意大利大音乐家马尔蒂尼应该也有一份,好巧不巧这位马尔蒂尼正好是莫扎特学习对位法的准师父。更巧的是,马尔蒂尼在事发前,正好去拜访过莫扎特父子。这就不得不让人有点怀疑了。莫扎特的父亲利奥波德·莫扎特会不会搞出这种巧计呢?并非没有可能。实际上利奥波德展开巡演的主要目标,就是在整个欧洲塑造出儿子“神童”的形象。

莫扎特与他的父亲利奥波德是一对奇妙的父子。他们的性格有类似之处,都不甘于过按部就班的生活。老莫扎特并非出于和音乐紧密纠缠的家族,能够证明自己具有音乐基因的,只有他自己。任性的老莫扎特在成人后放弃了法学和神学的本业,成为杰出小提琴演奏家和教育家,随后又不甘于宫廷乐师的身份,成为实质上的“巡回演出经理人”。他像迈克尔·杰克逊的父亲乔·杰克逊般,热衷将自己的孩子们制造为童星。而欧洲的“音乐神童经济”作为特别的现象,几乎就起始于他们。

拿到从未见过的高难度乐谱,能够不经过练习当场视奏,这也是音乐家的神奇能力之一,莫扎特拥有许多相关的传说,不过十八世纪的视奏也许和我们想象中不大一样。比利时作曲家格雷特里曾经回忆过自己和莫扎特的一段邂逅:“1766年我遇到一个孩子,不论什么曲子都能当场视奏,他的父亲让我也写个东西考验他试试,于是我写了一段B大调的快板,不算很容易,但是也没多难,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对付的那种。结果那个孩子果然将其演奏了下来,在场的人都纷纷惊叹,但只有我知道,他的演奏虽然没有停顿,但是很多地方并非我在谱子上写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清楚了,莫扎特运用了自己超凡的即兴演奏能力,将曲子连了下来。假如这事发生在现在,钢琴老师很可能会呵斥学生,因为任何老师都无法容忍学生不完全按照乐谱演奏,但在十八世纪或十九世纪初,不完全照谱演奏没那么严重,作曲家演奏自己的作品可能随时变化,演奏别人的作品也可以随时变化,他们甚至可以根据现场情况添加大量的段落。

然而,本书指出上面的这些,并不是要搞所谓“揭穿神童神话”,而是希望将后人的焦点稍稍扭转,从而去专注于莫扎特真正的伟大之处!也许“神童”的传说反而将莫扎特矮化了,这样的高度远比不上真正的“音乐上帝”。与其纠结于莫扎特的神童传说,我们为何不大跨步地转移自己的观测位置,追寻莫扎特人生的尾声呢?

责任编辑:邢晓楠(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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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01-15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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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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