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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小学堂”里的大厨校长

章站亮做了25年语文老师,因自费为25名留守儿童加餐成网红

本期简介

作者:本刊记者 陈霖

 

章站亮

1974年出生于江西鹰潭,高级教师。担任小学语文老师25年,现任鹰潭市余江区春涛镇黄泥小学校长。因为留守儿童做饭而被公众熟知,成为网红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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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站亮用废弃木头做柴火,和学生一起生火做饭。

通往黄泥小学的路斗折蛇行:先从赣东北的鹰潭火车站到30公里外的县城,再经过10多公里的蜿蜒小径,经过稻田后见到民房村落,以为到达目的地了,却猛然撞入一大片树林和十几条弯弯曲曲的窄巷子,方才止步。

不过,了解这所偏远小学的日常却很简单。2018年11月,黄泥小学校长章站亮将他和25名留守儿童一起做菜的视频发至网上,校长的快手账号“快乐小学堂”仅1个月就有几百万的点击量。《环球人物》记者来到黄泥小学,见到了这位自掏腰包为留守儿童加餐的小学校长。

 

做饭视频走红网络

“老师,能不能让我们打破蛋壳?”有一次,章站亮准备给孩子们做麻辣茶叶蛋,二年级的吴子俊见到他准备打破煮熟的鸡蛋时,突然“蹦出来”提出这个创意,“您拿一口锅,我们往里投鸡蛋,就好像投篮那样!”

章站亮觉得很有意思,便照做了。结果,学校操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投篮”的孩子聚精会神,在一旁“观战”的孩子和老师则尖叫助威。很快,几十个鸡蛋就“投”完了,章站亮把破壳鸡蛋放入麻辣汤水中熬制,鸡蛋很快入味,学生也吃得津津有味。这是章站亮和学生们的做菜日常,他的快手号“快乐小学堂”上还有许多有趣的做菜视频。

黄泥小学位于江西鹰潭市余江区的春涛镇,镇上共有16所留守儿童小学。该镇的经济来源以农业为主,许多本地人去外地打工谋生,就把孩子留在老家,由老人照看。黄泥小学共有25名学生:二年级6个、三年级6个、四年级3个、五年级1个,剩下的是一年级和学前班学生。

章站亮是去年9月来到这所小学的。刚来学校的第一天,他发现好多学生都躲着他,“他们不敢讲话,很害怕和生人接触”。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让孩子开朗起来,弥补他们缺失的爱”,于是先想到给他们加餐。章站亮每天花30多元给学生买馒头,他们上完一整天的课,吃上热乎乎的馒头,都觉得很新奇。但不久,他发现学生们厌倦了,因为每天的菜都一样。章站亮便决定让他们一起做营养餐。

他找来了菜谱,买了大锅,在操场架起了炉子,把废弃木桌拆掉当柴火,生火做饭。这个想法大受学生欢迎,他带着学生一起做了“鱼头炖豆腐”“粉条炖牛排”“玉米排骨”等。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要花掉他一两千元,占了他工资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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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支在黄泥小学操场边上。

“做菜”视频的走红过程也是磕磕绊绊。学校的年轻老师喜欢玩短视频APP,他们觉得做菜过程很好玩,便给章站亮和学生们录了视频,还鼓励他建个快手账号分享这些有趣的故事,章站亮便注册了“快乐小学堂”。

11月,章站亮和学生做了肉丝鸡蛋面,他把做菜过程上传到快手,但只有100多次点击。快手官方人员私信他:“该视频是二手视频,不是原创。”章站亮很纳闷:“明明就是我和孩子们拍的,难道还有假?”他们询问快手工作人员,才发现是因为不熟悉操作,起先把发布的视频设置成“私密”状态,过一段时间才公开,这样,视频就会被归为二手作品。于是大家又重新拍摄肉丝鸡蛋面的制作过程,并发布到网上。这次仅1个小时就有了五六千次点击,当晚的点击量已破3万。就这样,“快乐小学堂”火了,黄泥小学的25名儿童也开始为人所知,一些在外打工的家长还在视频中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章站亮告诉记者,做菜灵感来自小时候在老师家吃的一顿饭。他读小学时,有一次去老师家做作业,写完已经很晚了,老师便留他在家里吃饭,给他煎了几个荷包蛋。章站亮觉得心里很暖,回去还和其他同学讲了这件事,大家都非常羡慕。“章站亮在老师家吃荷包蛋”的消息很快在同学之间传开了。“我就发现,其实学生很希望得到老师的关注。”也因此,章站亮在做菜时经常鼓励学生参与进来。“谁能帮我挑个水呀?”“谁想生火呀?”孩子们一听仿佛炸开了锅,一个个举手、兴奋地大喊“我来,我来!”章站亮再进一步问:“今天谁被老师表扬了呀?”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激发孩子们在课堂内外都能认真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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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站亮让孩子们投票选定心仪的菜谱。

 

将鼓励进行到底

30年前,刚刚15岁的章站亮由于成绩不佳被分到了差班。一天,班主任公布语文考试结果,点了他的名字:“你们谁是章站亮?”章站亮低着头,慢慢地起身:“我。”“你很了不起啊!”班主任说。原来,章站亮在那次语文测验中得了85.5分,是3个差班中的最高分。班主任因此表扬了他,还把他叫到一边说:“你好好读,下学期等你成绩上去了,就把你带到尖子班!”

章站亮第一次被老师这样肯定。“很神奇,被老师鼓励之后,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一下子就会了。”他开玩笑地说。其实,受到老师的关注和照顾之后,他就有了自信,主动找很多题目来做。结果,他的成绩“高歌猛进”,成为学校几年来第一个进入尖子班的“差生”。“我想,是老师的激励起了作用吧!”章站亮对记者回忆道,“其实每个人的智力都差不多,但老师的鼓励会增加你的信心。当时我就觉得,当老师挺不错的。”

怀着当老师的愿望,章站亮考入师范学校,3年后毕业进入教育系统,一干就是25年。他的教师生涯几乎都在鹰潭市度过,唯一一次去外地,是去温州的一个“贵族小学”当了6年的班主任。那些学生的家庭条件都比较好,家长的要求也多,班主任不好当。前任班主任告诉章站亮:“你要做吃苦头的准备。”他笑笑,说了6个字:“既来之,则安之。”

很快,章站亮就遇上了第一件难事。两个学生在学校生活区闹矛盾,一人把另一人的脸划出了血,这事还惊动了校领导。章站亮觉得应该让家长参与解决。他得知两家人一直有来往,于是找到划伤别人孩子的学生妈妈,告诉她:“我知道你们两家很熟,能否请你主动和那个受伤孩子的家长诚恳地道个歉?”家长明白章站亮所言,毕竟两家的关系不普通,若因此事闹了更大矛盾,也给孩子的相处增加困难。于是,家长接受了章站亮的建议,两家也因此和解,避免了矛盾的升级。

章站亮还擅长和学生玩游戏。“孩子们天性爱玩,如果老师能参与他们的游戏,孩子们就会信任老师、喜欢老师。和老师的关系变得平等,学生就不会有压力,自信心就会增加。”为了鼓励学生,章站亮每周都举行听写大赛,如果学生全写对,他就给他们颁发“特等奖”奖状,错一个字拿“一等奖”,以此类推。他还给获奖学生拍照,把照片发到微信群里,家长也觉得备受重视。

 

想建个“留守儿童之家”

许多来过黄泥小学的人都觉得这里的学生淳朴踏实,有种自由自在的单纯感。这跟章站亮的教育理念是分不开的。做菜的时候,如果有学生想过来帮忙,他就让他们参与,而对于不想参与的学生,章站亮也任由他们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孩子们很舒服,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就像在家里一样。”

除了做菜,章站亮还为学生们组织了很多活动。去年,他刚来黄泥小学没多久,就带着25名学生到附近的小林子秋游。他给大家买了蛋糕和水果,还和他们一起做游戏。“孩子们一旦有机会出来玩,就特别开朗。”

过去,章站亮的生活非常规律:7点去菜市场买菜,8点到校和老师们总结昨天工作、布置当天任务,然后上课,下午2点开始劈柴火、备食材。如今在快手上的突然走红,给章站亮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不少变化。

央视得知章站亮的故事,做了《章站亮:做营养餐的校长》的报道。之后,媒体络绎不绝地来到黄泥小学,他的左邻右舍、同事、亲戚也都知道了这件事,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他。“总感觉‘老有人在看你’,没有以前那么随意了。”

同时,章站亮也面临着一些争议。有亲戚质疑:“你每年要花一两万元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意义?你能坚持多久呢?”同行也有了压力,毕竟章站亮自掏腰包给孩子们加餐这件事,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做到的。

最大的争议要属“作秀嫌疑”。有人质疑章站亮拍视频是在宣传自己。面对这些质疑,章站亮倒很轻松:“这要看我能坚持多久。如果我半途放弃了,那就被质疑的人说中了;但如果我坚持下来了,那谣言和质疑则不攻自破。”

章站亮告诉记者,只有两种情况会让他放弃做菜。第一种就是身体出状况了,不允许他继续做这件事;第二种是学生数量增加,做菜的成本变得太高而难以为继,他可能会改用其他方式,尽量继续让孩子们感受温暖。

至于是哪些“其他方式”,章站亮早有打算。黄泥小学操场有一大面墙,他打算以后做成文化墙,放上“如何和父母交流”“打工的辛苦”的图片或文字,让学生了解父母的辛劳。另外,他还想成立“留守儿童之家”。他想把教室做成阅览室,让学生读书,他还想购置iPad,让留守儿童和在外打工的父母视频。

这些计划自然需要一大笔经费。章站亮准备向政府申请点儿拨款。其实,黄泥小学火了之后,有不少人提出给章站亮捐款,但他全都拒绝了,他觉得:“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有太多外界因素介入,反正目前我自己还有余力。”